六月的时候,周霁雪约我出来。
不是第一次约。
这中间的几个月他陆续找过我几次,理由都很正当——案件补充材料、你的证人保护期到了需要确认、附近新开了一家面馆你要不要尝尝。
我去了面馆那次。
他吃牛肉面,我吃清汤的。
吃完他送我回家,在楼下站了一会儿。
"邱月白。"他叫我。
"嗯。"
"你现在还好吗?"
"还好。"
他点点头,似乎在斟酌措辞。
最后他说:"那就好。"
然后走了。
六月这次,他约在一家咖啡厅。
不是宋嘉玥约我的那家。
是一家新开的,落地窗朝着街心公园,能看见外面的梧桐树。
他坐在对面,手指在杯壁上不太自然地划来划去。
"有件事我想跟你说。"
"你说。"
"跟案子无关。"
我看着他,等他继续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。
"邱月白,我喜欢你。"
咖啡厅的背景音乐是一首老歌,旋律慵懒地飘在空气里。
窗外有两个小孩在追着肥皂泡跑,尖声笑着。
"从什么时候?"我问。
"从年会那天晚上你接过我递的水,说不是勇敢,是等了很久的时候。"
我低下头,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拿铁。
"周霁雪。"
"嗯。"
"你是好人。"
他苦笑了一下:"但是?"
"但是我不会答应你。"
他没有追问为什么,只是安静地看着我。
我抬起头,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。
"我花了很大的力气才从一段关系里活过来。"
"不是因为不信任你。是因为我刚学会只靠自己站着,不想再倚靠任何人了。"
"哪怕是一个好人。"
窗外的梧桐叶被风翻过来,露出浅色的叶底。
周霁雪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。
"好。"他说。
"那我就做你的朋友。"
"如果你允许的话。"
我笑了。
"允许。"
从咖啡厅出来,他陪我走了一段路。
走到地铁口的时候,他停下来。
"邱月白。"
"嗯?"
"你值得一切好的东西。"
"不是别人给你的好,是你本来就配得上的那种好。"
我站在地铁口,抬头看了一眼天空。
六月的天很高,云很薄,阳光不燥不晒,温度刚刚好。
"谢谢你,周霁雪。"
他摆摆手,转身走了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流里,然后转身走进了地铁站。
列车进站的风扑面而来,裹着地下特有的温热气流。
我站在黄线外面,看着车门打开。
前世的邱月白死在一段信任里。
这一世的邱月白活在一段清醒里。
不是谁给的清醒。
是自己拿血换的。
车厢里有空位,我坐下来。
到站的时候,阳光从出口涌进来,白亮白亮的。
我走出去,迎面是满街的梧桐树和下班的人潮。
儿子今天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,发过来给我看。
画上有一个很大的太阳,一棵歪歪扭扭的树,还有两个人。
一大一小,手牵着手。
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。
"我和妈。"
我站在街边,看着那张画,笑出了声。
傍晚的风从街尾吹过来,暖的。
路还很长。
但我不怕了。
(全文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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